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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9-02-20 来源:东星资源网 本文已影响 手机版

     谢小灵 女,广东珠海人。广东科技干部学院教师,作家,文学硕士。著有散文集《紫荆片断》及文学评论集《长相思――跨越时空的文学对话》。主要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与文学批评工作。
  
  李白身后一千二百多年来,他的那些优美诗篇,流传了一代又一代,至今仍被人们深深喜爱。李白诗歌今存近千首,其诗歌题材十分广阔,内容极为丰富,表达理想、向往自由、关心人民、热爱生活、赞美山川自然、抒写爱情、友情及亲情等等,让千百年后的人们仍可以生活在他所激发的神圣又有颇具想象力的世界中。
  至今我们吟起“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诗句来,仍能感觉到语近情遥,真切动人。李白感情丰富,视友如亲,但他并不多愁善感,离别之际,决不会“儿女共沾巾”,在李白的送别诗中,很少看到眼泪,更不用说“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他远离“悲怨”情调。诗人豁达大度、豪爽俊逸,唐代诗人魏颢描述李白“眸子炯然,哆(张口状)如饿虎”,送别诗也总是“出新意于法度之外”,给人以昂扬进取之勉。他的心永远在旅行,却总能把我们带回家,回到曾经有过的美好情谊里。
  让我们来赏析这首千古传诵的《金陵酒肆留别》:
  
  风吹柳花满店香,
  吴姬压酒劝客尝。
  金陵子弟来相送,
  欲行不行各尽觞。
  请君试问东流水,
  别意与之谁短长。
  
  暮春三月,正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季节。和风,柳絮,酒店,吴姬,美酒,诗人,大群的朋友,诗人带我们来到他有滋有味有情有义的世界里。无论是诗人还是读者,视觉、嗅觉、听觉全都调动起来了。如钟惺所说:“不须多亦不须深,写得情出。”少年朋友兴致盎然,“欲行”“不行”的人都是兴奋的、愉快的,没有伤别之意,都沉醉在春风和友情之中,望朋友珍重,友谊恒长。柳花飘飞,形象生动,触景生情,寓情于景,情意绵绵,写尽人情之美。
  李白曾游金陵,也就是今江苏南京,逗留了大半年时间,后来诗人赴扬州,离别时候,朋友在酒店为他饯行,李白留此诗。金陵一行,诗人是快乐的。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时节,一个让人留恋的地方,诗人却要走了。面对美丽的江南风物和朋友们的盛情挽留,诗人依依不舍,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的无限惜别之情呢?“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也许饯别的酒店正面对大江,诗人顺手一指,以水为喻:请你们问问那东流的江水,离情别意与它相比究竟谁短谁长?
  我一直以为,最好的生活状态就是在鸟语花香的乡间过简单清闲的生活,像李白这样,无功利地交友喝酒,那个飘着玫瑰香的美丽的酒肆,尽情欢乐的人们,是我所向往的。
  再来读读这首传诵不衰《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
  唯见长江天际流。
  
  孟浩然是李白非常称赏的诗界名士,曾有“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的赠诗称誉之。在黄鹤楼送老朋友孟浩然东下扬州的时候,正是杨柳如烟、繁花似锦的暮春时节。帆船孤独远去的影子在蔚蓝的天空里渐渐消失了,只有浩浩的江水依然在向天边默默地奔流。
  这首诗有它自己特殊的送别情味。它既不同于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那种“宦游人”“在歧路”的少年刚肠离别,也不同于屈原《九歌》那种“悲莫悲兮伤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似的离别,更没有高适《别董大》那种同是失意之人的劝勉与激励。这首诗,可以说是表现了一种得意之人充满诗意的离别,充满喜悦的离别,充满向往的离别。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不仅仅是两位不同寻常的风流潇洒的浪漫派诗人的离别,还因为这次离别跟一个繁华的时代、繁华的季节、繁华的送行地点与友人欲前往的繁华的目的地相联系,在愉快的分手中还带着诗人李白的向往,这就使得这次离别有着与众不同的诗意。
  诗里没有一个“送”字,也没有一句话写离别之情,然而诗人与友人之间笃厚的交情,诗人内心深处淡淡的离愁,诗人对繁华扬州的美好向往已跃然纸上,极为传神地表现了出来。
  写离别不言愁便是太白与众不同之处,沈德潜说此诗“语不必深,写情已足”。他笔下的惜别一扫愁苦之色,写得饱满酣畅,荡气回肠,流动着一种豪迈、风流、潇洒的情愫。
   李白的诗歌之所以传诵不衰,缘于他“梦笔生花”的语言。初看如脱口而出,毫不费力,但若深入品味,便觉意味隽永,经过千锤百炼。严羽云:“太白天才豪逸,语多卒然而成者。”他不论写什么诗体,也不论此诗具有什么风格,都是用清新自然的语言表达出来,天然少雕琢,虽似随口而出,却又恰到好处表达出他的意兴,他的情感。
  李白的语言之所以具有永久的生命力,首先源自他的境界,他本人的个性,他的诗歌艺术与个性的融合。换句话说李白永远是做自己,思想是自己的,语言是自己的。李白为什么是李白,放在哪个朝代哪个人群,都出众,首先是他本人的个性,然后是他的诗歌与个性的融合,他诗歌中的情意出自心底,“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一句话说出来就没有人能抢得去,一句话就对得起这个世界。
  《红楼梦》第四十八回里写了香菱向林黛玉学作诗:“我只爱陆放翁的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说得真有趣!”林黛玉听了说:“断不可学这样的诗。你们因不知诗,所以见了这浅近的就爱,一入了这个格局,再学不出来的。”林黛玉向香菱推荐了《王摩诘全集》以及李白、杜甫的诗,让她先以这三个人的诗“作底子”。林黛玉为何觉得陆放翁的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是不可学的,国学大师钱穆先生说:“放翁这两句诗,对得很工整。其实则只是字面上的堆砌,而背后没有人。若说它完全没有人,也不尽然,到底该有个人在里面。这个人,在书房里烧了一炉香,帘子不挂起来,香就不出去了。他在那里写字,或作诗。有很好的砚台,磨了墨,还没用。则是此诗背后原是有一人,但这人却教什么人来当都可,因此人并不见有特殊的意境,与特殊的情趣。无意境,无情趣,也只是一俗人。尽有人买一件古玩,烧一炉香,自己以为很高雅,其实还是俗。因为在这环境中,换进别一个人来,不见有什么不同,这就算做俗。高雅的人则不然,应有他一番特殊的情趣和意境。”就是这样!
  “俗”,都是思想文风的大路货,没有个性,有一些像乾隆的诗,再多也让人记不住。读者看不到作者对人性的细致体察,也看不到作者自己的胸襟和旨趣,这种文字,给人没有启发更没有想象空间,说到底,少有独特眼光的背后就是少思考少见识或者说是少智慧,当然不能有力透背的文字。
   李白的文字是把自己放到了里面,现代的人们甚至还能想得出李白的模样性格以及胸襟来。胸襟小,要让笔墨里的气象大,总没有可能。陶渊明的诗,看起来都在写景,但他最杰出的地方,就在于他写的景里有那个特别的“我”存在,作者在文字中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我们把李白和杜甫比较一下。老杜有的诗与生活走得太近,老杜是能够具体做一件事情的,李白是只能做自己的,李白生来就是来歌唱的。李白是诗中之骄子,月下独酌也好,拔剑四顾也罢,他的个性注定其可以尽情地享受着自然风物的优雅清丽、雄姿壮态,在纷繁的世道中做个游刃有余的智者。从“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游子乡愁,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的友谊情深,到“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愤世嫉俗,再到“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满腹豪情,李白一手捋须,一手捧酒,诗兴灵感便犹如“奔流到海不复回”的黄河之水一泄千里、连绵不绝。对万物,对众生,李白是有着平等思想、平等角度的;杜甫等官宦只能做到同情而已,俯视而已,哀民生,并不意味着把自己放进去,不过后期的杜甫诗歌不在此列。
  朋友在李白的生命中所占比例很大,李白有一首诗《赠汪伦》:“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这首诗是李白游桃花潭时写给朋友汪伦的,汪伦是一介村夫,与李白素不相识,他们只是几日的酒友,而孟浩然是李白非常称赏的诗界名士,李白与孟、汪两人的离情别意绝不相同,但李白仍视汪伦之情深千尺,我们能体会到的就是人间纯粹的友谊了,没有交换没有功利才打动我们,灵性的洒脱飘逸就是同伴知音。
  在李白的时代,李白具有他所独有的敏锐的不拘一格的思维方式,他的诗的生命力,在于对人类永恒的美好情感的追求呼之欲出,是李白在说,又是我们之想说。对万物皆有情的李白,思维是流动的,心总在旅行,我们好像能在他的诗歌里闻到鲜美的空气,看到优美的风景,他是用自己的眼睛在看,在发现。在他的笔下,一直有一个活跃的感官世界,他写作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鼻子是灵敏的,耳朵是竖起来的,舌头也是生动的,所以,我们能在他的诗歌中,看到田野的颜色,听到鸟的鸣叫,甚至能够闻到气息,尝到味道。
  如果抛开诗人写诗时的历史背景去评论他们的诗词,是不确切的。李白的诗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他的抒情性,苍凉、优美而感伤,这些情绪透露了他对美好事物的无限渴求,也有落差于现实的无奈之中,李白因此而徘徊,而忧虑,而憧憬,但他的忧虑不只是体现在他的个人意识上,他对整个社会以及人类的关注与热爱也深深牵动着他的情怀。李白的个性使得他对所生活的时代难以有一种同一感和归属感,所有这个时候,李白都会忘情地投入到诗歌中去,于是,他的情怀在诗歌的抒唱之中融入得十分彻底,这正是李白的诗歌获得强大效果的原因。李白的诗,摒弃了那种简单化的“我控诉,我体验,我絮叨”,但是那种淡定、坦然、娓娓道来的人生戏剧背后的东西,却是大手笔大境界。
  王国维在论到李后主的词时说,“眼界始大,感慨遂深”,眼界不大,作品就无法写得深;李煜之所以成为李煜,李煜之所以只是李煜,与他的背景有关,也就是说,皇帝被掳,天上之间,他本身的悲情因素足以让我们先入为主对他产生阅读接受感,换上一个别的身份的普通人写出“一江春水向东流,花月正春风”等等句子,效果只会停在美的句子这种份量上,不会重击阅读者的人。所以,小情怀,小境界,才情皆佳的李煜,只是遭遇成就的人物,命运成全了他。
  而作品要写得深,有时并不一定是要写得复杂,单纯有时也是一种深。一如李白的个性,他更多的时候选择了一种远离生活现场的抽象写作,他追求写作中的生命体验,强调写作要有“性情”。最好的诗歌应是更高更广阔的光明境界,诗人应奔走在光明中,而不只是停留在这些狭小的形式黑暗里。李白有时候的确像是月亮之上的人,能照亮人心,但难以消除他有如月亮自身会有的心灵暗夜,高处不胜寒,他也会在某些时刻坠入四海无人对夕阳的寂静之境,哪怕拥有众多友人情意的李白。
  李白在长安三年纵然不如意,却能够洒脱离去,依旧边走边吟,不受世俗羁绊。他有过待诏侍奉玄宗皇帝的经历,时间不长,却近距离真切地察觉到开元盛世的腐朽根源。读杜甫的诗我们立刻就能进入时代纷纭中,他将现实的人们可能有的一切等待和期望以及失望和辛酸呈现了出来,李白那里,按说他不会不了解,一个与皇帝零距离的御用文人,你能见到的他都应该一样不少地接受过。其实,他早就熟悉了苦难的际遇,他熟悉的黑暗,足以汇成河流。可以这么说,与他同时代的作家都局限于现实的善恶得失,身上的束缚太多,没办法跳脱出来;他不谈这些,他的智慧用来记得那些该记忆的事情,他将现实、政治等意识形态化的东西放下不表,没有必要说啊,就那么回事,说了又怎样,人生苦短,还是邀明月来一起醉倒,看破世事也就是极致的智慧。李白没有写出一丝一痕在皇帝身边的日子,他已不再谈论艰辛,时代的风云随世而逝,在聚散离合、骨肉人生的吟唱面前,这些算什么,在认识的大苦难大喜悦面前,有什么释放不下的。
  李白,其人赤子情怀,其心是大情怀。我们可以感觉到他对世界保持了足够的好奇,他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具有这样一颗晶莹剔透的心,才能达到那“通而为一”的大境界。他的童心不肤浅,他像赤子,有些单纯,却是看得深望得远的人。读李白,我的心会突然明亮,那个世界仿佛印证了我从小到大对神秘天际的无尽遐想。
  有人说,李白有些不食人间烟火,李白没有政治头脑,我倒是觉得作为一个诗人,他引领我们抵达生活的另一种境界,他悟到了生活的含义,他的心能飞到天空的高处,听到美妙的歌声。生命里无限美好的字眼,让他升起歌唱愿望,热情和生命就是他全部一生的天空了,有爱,就有歌唱,他点亮夜里的花朵,他将生动的语言呈现给我们新的视野,告诉我们对世界如果有了想象力,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世界。
  将我们的生命都呈现出壮丽的声音,这种生命的歌唱诗人从没停止过。被审视过的生活是拧干水的生活,只是无滋无味的饼,干吗要时时提醒自己不要犯错,那时的一切是原汁原味的,所以,也许,生活本身真的是经不起推敲,你一认真了,自在生活之河流便消失了。
  面对一个更宽阔的灵魂视野,这个世界还有天空和大地,他要在大地上行走,他要在天地间思考、寻找、追问,即便知道前面可能没有路,也不愿停下出发的步伐,永远走在路上。也许,他并没有可以抵达的“故乡”,他在向精神意义上的“故乡”行走。
  对于死亡,流浪的人不可能不经常思考,他在消除对这个问题的恐惧。大家知道李白是热衷于炼丹术的,希望长生不老的,这个永恒的问题,诗人的思考不同于众人,我们从这里获知,他对死亡的探究就是对生命的热爱,执着的李白给我们带来了生命的喜悦。
  喝酒在李白生活中不可或缺,只要是跟自己喜欢的朋友或亲人在一起,只要有开心的感觉,他都会有主动找酒喝的冲动。酒于李白来说,是因喜而饮,与他的写作诗歌为快乐一样。在李白的眼中,诗歌、朋友、酒是一体的,很多时候这些成了李白唯一的快乐和宽慰。如果是为了饮而饮,那通常都是被迫的,不是快乐的;主动找酒喝,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盛怒,要么是欢喜,重点在于享受这种氛围和生活,酒不醉人人自醉,人是陶醉于那种快乐中。情悲者饮酒说酒苦涩,情悦者饮酒说酒甘醇,所以醉的味道有时候取决于饮酒者心情。有些人的酒是媒介而已,李白的酒就是本身,就是目的。
  李白的漫游也是他对生活喜爱的一种方式,他的诗歌所显示的思想情怀气质与他自身所显示的信息从来没有两样,他的诗就是他自己,心怀浪漫和理想的生活。生活却并非如此。诗人的忧虑在他的诗中时常体现出来,正说明了他对事物和普通人包括他自身生命的热爱。然而他是游离的,无依的,孤独的,他会在风中寻走追问,他多年的流浪生活使得他渴望家园和家的温暖,他的精神一直向那里靠近,却似乎是越走越远。
  也许李白一生要去的地方却并不是他的家乡,虽然他说,低头思故乡,诗人的家乡并非一个实在的地方,而是从来就没有可能到达却在心里向往的家园,诗人一生都在努力向着那个并不存在的理想之境奔跑,这也注定了李白有一种永远在路上的状态。由此我们阅读他的诗歌,为什么与酒不分离,为什么总在送别,为什么总在赶路,欢颜聚会,散后一个人的李白决不是一句浪漫主义情怀便能道尽的人物,于苍茫中,我似乎能看到他前面广阔无边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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