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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9-02-18 来源:东星资源网 本文已影响 手机版

  所有的写作都无一例外地指向童年,弗洛伊德的这句说词尽管陈旧,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必要的阅读通道,虽然有时候它看起来更像一个陷阱。它引诱读者离开文本,去寻觅那些被暗中隐藏的有关写作和生活的流言及传奇。这些东西,被看做是写作最初的动因,它们召唤并回应写作中涌现的那种不自觉的情感意识。借助这种不自觉的生命冲动,意义的原点与当前的自我不断重逢,生命和写作衍生出一种持久的能量,并由它构成宿命的阴影。这样,一个人被注定,而起点就是它的童年。
  作为最初的记忆,童年被反复训练和要求,不论自觉与否,童年回忆总是构成我们思维的重要方面。童年与此刻相遇,成为人生的参照,观望的源头。受益于它,人生的意义得以展开,艺术的活力得到激发。李贽把这种回归的情怀称为“童心”,一种需要被恢复和维护的创作情感。尽管他并无弗洛伊德那种童年必然返回的自信,但在宣扬这种无意识记忆的重要性上,他们完全一致。这种一致正是基于对生命本真状态相似的宗教性追求。它开启了一个小小的艺术传统,在它旗下聚集了尼采、荷尔德林,还有那个从1973年出发的泉子。真挚的童年和童心是他们写作的秘密源头,那里诗与思被有效统一。
  
  一
  
  在有关泉子的众多评述中,以下的这句话反复出现,“泉子,1973年生,1米65的个子,一对大大的眼睛痴痴地瞪视着大地和天空,打牌准输,压根儿不想算计别人,把智慧和想象力留给了诗歌”。这是一个透明、纯粹的泉子,他被刻意修饰为一个与青春无关的中年人,成熟的理性盖过了青春的真相。生活和时间的距离被延长。当然,这样的形象泉子有意修炼。通过“向一面湖水学习辽阔”,他启动了一种安静的姿态。在西湖南线一个湖畔的小茶馆里,他面对湖水,度过每一个周末,完成这样的声音:
  
  向一面湖水学习辽阔是必要的
  就像我们应当向大海学习宁静的
   法则一样
  你可以赞美大海的辽阔无垠,它
   波涛汹涌的力
  但我愿意赞美大海的宁静
  因为在我的心中,大海是宁静的
  它无时无刻不在积攒并蕴藏一种
   宁静的力
  ――《我愿意赞美大海的宁静》
  
  这不是一个抒情的泉子,至少不是一个用抒情诗口吻来表达的泉子。冷静是这首诗的指令。他对自己的处境如此清楚,有意克制。他试图寻找一种上升的力量来引领自己。大海的宁静是他学习的法则,他懂得他的需要,而不是自己心中最隐秘的感情。
  缺乏感情的诗,无法抒情,也无法担当童年的重量,更无法使自己获得宁静的力量。抒情是我们理解童年的最好方式,它的不在和缺席,需要我们去重新领会和经历。尽管苦难和不幸,欢乐和自由,追忆和怀旧都将为它赋予空?的水汽。从此意义上讲,泉子的诗就是抒情,因为他无法逃避记忆带给他的生命体验。让我们仔细读一读泉子在童年回忆影响下写作的《祝福》诗,来看他的诗法与缺少情感伴音的哲理诗之间有什么根本性的不同:
  
  我相信,博尔赫斯失明的双目是
   一种祝福
  我相信,海伦的美丽与放荡是一
   种祝福
  我同样相信,马丁路德父亲手中
   的铁锤是一种祝福
  
  而我苦命的亡兄
  这个用病痛换得我的生命的人
  这个成功地将自己的影象禁锢在
   一个少年俊美的脸庞中的人
  他发明出了一种怎样的祝福?
  ――《祝福》
  
  这首诗的开始就是一种个人情感的抒发,它是一次关于残疾、失败乃至敌视的理解和赞叹:生命在阴郁中被发现,并在残缺和不全中收获祝福。“我相信”、“我相信”、“我同样相信”三个断语一出,一个坚定、自信的诗人形象立马显影。主体的情调被强烈地纳入其中,他无须再在试探中接近真理一毫米、一厘米,也不必用探试的口吻说“你可以”、“我愿意”,自然更不需要“因为”这样怯懦的旁白。抒情是绝对的,它不用因果和解释。
  一旦我们承认泉子的诗歌是抒情的,那么便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个性风格。他的诗歌是在抒发一种童年意义上的宗教情感。对待残破、离异乃至死亡的态度,和他对待真挚、善良、美丽的态度一样,都抱有儿童般真切的关怀和想象。对一切的生命现象他都不排斥,而是投以一种天然的好奇和亲近。《祝福》一首,恰是例证。你看,少了命运的悲叹,多了生命的祝福,这是一种何等的情感,敢烛照人生的卑微,又替之以感恩的静穆。清风坦开仁慈,遗失和厄运被宗教的光辉包容,童年里对万物的眷爱又重新降生。正如泉子所说:
  
  童年就像是一个核或者是一枚种子。它储藏着我们一生的秘密。我感激于命运与我的父母带给我的一个近乎完美的童年。那是置身于中国乡村背景中的,作为辽阔与自由的代名词。我想我今天的写作正是我重回人生这最初阶段的努力。我还要感谢我的亡兄,这个以他的疾病与死亡换得我的生命的人,他与我一同见证与描绘了另一个童年。他并没有死去,他依然在我的身体中,或者说,我们在同一个身体中延续着那共同的生命。这另一个童年依然是命运的馈赠,正是在对疾病与死亡的逼视中,它为我揭开了那通往生命本质的道路。
  
  二
  
  生命的本质在于童年的抒情,但抒情决不意味着语词与技巧上的巴洛克风格。相反,“‘平易’是自我抒情的一个信号”。同陶渊明这个“复杂而富有自觉意识的人渴望变得不复杂和不自觉”一样,泉子的诗也有一种单纯的本质。这种单纯在于童年本身并不复杂,甚至近于纯粹。在泉子为数不多的童年回忆中,有一样事物被常常提起,那是一座建筑在记忆起点上的木桥。围绕着它,是暴雨、山洪、母亲、呼唤与分离。桥作为生活和记忆的通道,它被安置在童年或现实的两端,自身被架空悬置,流水和时间将不断蚕食它的身体,直至坍塌。所以,抒情的努力在于抵御这种破坏的力量,承担起两端真实的世界。这样,对泉子而言,“文学的终极意义不是为征服或超越一座大山,而是去化解大海中迎面而来的大浪。写作的意义正是为了一次次将我们自身从生活的困境中解救出来。”泉子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悬空的处境,所以他的诗歌总是关涉到生命通道的疏理。他主张“一个诗人应尽力减轻”,“希望能在诗歌中完成再一次的减法运算,直到那仅剩的情感,那仅剩的绝望与感恩。”泉子的诗歌,给人以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尝试去创造平易风格的印象。
  但是注意:泉子的简洁并非锻炼字词的魔术或技巧,而是一种“重归整体的努力”,“是诗人之手亲自推倒的,事物与词语之间那最后的藩篱。”
  
  就像一滴水
  只有重回一条河流才是完整的
  一滴水只有在河水的流淌中
  才能再一次找回自己的脸庞
  而浪花转瞬即逝的白,一次次地
  为那与时间一样绵长的奔腾赋形
  ――《对峙》
  
  诗人的自白使我们清楚地看到,仅仅把他看做是一个用减法写诗的人,远远不能抵达诗歌的要害。泉子的诗是在还原福楼拜“词的奇境”,而不是在操练一种化约的技法。无论这种技法多么靠近还原,它在根本上不能体现泉子诗艺的秘诀――“真”。因为这份“真”,泉子的诗开启了人的情感,挖掘了语词的重量。尽管这种还原常常使得他的诗读上去几乎像一篇自白,但是它却同时趋向一个更具人情、更可信的诗人形象。
  
  我来了,公主
  九百年前那次艰苦而孤寂的迁徙
  是否只是为了这个下午的相遇
  在这个下午
  你并非作为一个唐代的公主来与
   我相见
  你是一个我偶然间邂逅的女子,
  在二○○六年八月五日下午
  在日月山,在苍茫的汉藏古道口
  那用比连绵的祁连山脉更为绵长
   的苍凉与孤寂
  来换取对时间的穿透力是否是值
   得的?
  在九百年之后
  当一个男子循着你当年的足迹
  来认领那片属于他的苍凉与孤寂
  公主,就像你早已预言过那样
  我是一个追随者,
  也是一个转述者
  而在另一个九百年之后
  终将有另一个人再一次记起,并
   说出
  那曾经由我的嘴唇代替你说出的
  “从无穷无尽的偶然中
  发明一条必然的道路是多么地艰
   难!”
  ――《在文成公主像前》
  
  这是一首自传式的诗歌,诗人抒情的热望从起首的第一句就强烈地进入了诗歌,他将文成公主迅速融入到身体里,一如他的亡兄进入他的身体,他用此形象快速地界定出一个“自我传记”(self-biography)。显然,这样的传记并非字面意义上的自传,它不止讲述生命的单向流动和孤独成长。这是结盟意义上的传记,“我和我的另一个”被统一,诗人和公主形成互文对照,一种穿越时间的苍凉与孤寂重逢,历史的童年记忆被唤醒。自此,我们说童年不仅是个体无意识的起点,它同时也是生命史的起点,一个集体无意识的源头。
  三
  生命的重逢意味着自我复杂性的加强。我和我的他者交汇,意味着平易与宁静的反面。童年与太初的重叠,意味着个人与传统的关联。这样,诗歌不再是对个人苦难的抚慰,而是宗教性的普渡众生。诗歌应当具有辐射意义,并成为一种祝福。正是秉持着这样一种诗歌理想,泉子开始了他的写作。
  
  我们必须回归到我们自身
  回到我们的心灵
  是的,在这里
  只有在这里
  才能修筑出那通往更广阔处的栈
   道
  ――《栈道》
  
  在一个巨大的宗教预谋和诗歌背景中展开,所以,“泉子总是从平凡的事物和场景出发,最后又抽身离去转向更为永恒性的东西”,比如时间、消逝,孤独、死亡和虚无。
  
  无论是平静的泉子,还是激情的泉子,都是在一种返乡的道路上,寻求克服死亡、离异、孤独和空虚的能量。在这个坐标上,他是杨键式的人物,他“诗歌最打动人的地方,不是它的空寂,不是它的道德说教,不是它的怀旧”,而是“他诗歌里体现出的隐忍与慈悲,对孤弱者无限的同情”。
  
  这显然是徒劳的
  放下你手中的刀
  并去平息你将心平分成无数个等
   份的想法
  它们过于微小,也不会相等
  你应当奉上一颗完整的心
  把它交给每一个人
  ――《这显然是徒劳的》
  
  这首赤子般虔诚的抒情诗,淡定、澄明,弥满了通透的气息,它与这个时代的喧嚣无关。它在减速,我敢说,这种减速不仅仅是米沃什意义上的宗教美学,更是一个雨水江南意味上的山水风格。精致而饱满的江南,滋润并涵养了一种潺 的生命气息,一股温润的诗歌节奏。流水的江南,要缓慢不要迅猛。从此意义上,泉子是在向人类的童年和最初的记忆回归,是在一种返乡的旅程中,在这里他将获取诗歌的呼吸和价值。
  
  四
  
  潘维说泉子是“小男孩”,“拒绝成长,因此,他越加成熟”。这是说,泉子的写作在某种意义上替代了他的成长,诗歌和思考的力量使得他聚集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智性。
  泉子的写作指向童年,那里不仅是他个人的童年,同样也是整个古典江南的童年,他的加入和到来,印证了传统的生长。在与各种互文性人物的重逢中,泉子的诗歌焕发出一种“真”的童心。这种“真”是泉子诗艺的秘诀,一种从语言上焕发出来的平易风格,一种坦开的宗教慈悲。
  诚此,我们说,泉子对童年的耽溺和抒情,对传统的回归和承接,使得他的诗歌成为艺术曲线中一个充满祝福的声音,使得他本人成为童年记忆中一个永远没有完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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